月是故乡的圆,水是故乡的甜。说到故乡的水,就自然想到了故乡的水井。
早年没有自来水,大家都到水井挑水。清冽的井水曾经养育了一代代人。由此,故乡的水井,就铭刻在我的记忆里。
爸妈去挑水,我们小孩子就在屁股后面跟着去。等到爸妈放下空水桶准备提水时,发现了我们跟着也到了,就交代不能到井边去,只能远离水井站着。看到爸妈能从那井里提出水来,就感到很好奇。
记得一次,我曾和小伙伴们偷偷地跑到井边,仔细地观察过水井。井壁上长满了苔藓,那时我疑心井底通向河流通向大海,通过这一条神秘的暗道,就可以遇见小人书里说的小龙女和东海龙王。把头伸进水井沿是童年时我们常做的游戏。明晃晃的水面照出一张张稚嫩的脸,还有偶然经过的一片浮云。我们向着水井喊话,唱歌,它都能给你好听的回音。直到大人们来挑水看到,大喊“是谁家的小鬼啊,要小心,别掉进水井里去”才一溜烟地各自跑散开来。
当年,每家每户根据自家人口多少,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水缸,两只木水桶,一副挑水的扁担,这是吃用水所必备的。每一口井边都备有一根长竹篙,那竹篙是在毛竹的一头安上一个铁制的钩,放在水井边,用来提水的。
我们兄妹都小的时候,父母亲从生产队收工回到家里,往往已经精疲力竭,看到水缸底朝天,没有水了,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挑水。现在只要打开水龙头,就有自来水流出来,也是社会进步给人们带来的一种幸福。
那时候,每年都要进行一次俗称的“换井水”。“换井水”就是掬尽井水,清理井底淤泥。这可谓是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了。凡是用到井水的人,有空的都来,没空的、或没力气的人家,就各家出三五角钱。换井水时,人们轮流不停地提水、倒掉,一直把井水弄干。人再下去,清干净井底淤泥。清理完毕后,干活的人能喝烧酒,去水气,还能分到几个芝麻饼,还有几角钱。
我爸为了省那几角钱,每年总是出工去“换井水”。每当爸去“换井水”,我就在家等着,爸回来时,总少不了会带回一个芝麻饼给我。那饼两边粘着芝麻,松松的,香香的,味道很好,至今还留在我的记忆里。
我稍微长大点,就开始挑水了。我看到爸妈劳动没回来,家里水缸没有水,就挑着水桶去井里挑水。提水是力气活,一桶水约50多斤,年纪小一满桶提不上来,只能提半桶。我第一次挑着两个半桶水,摇摇晃晃地回到家,还得到爸妈的夸奖呢。在井边,也可以常常看到邻里间的帮助,年轻人会主动帮助年老的、年小的人提水。
井水冬暖夏凉,春季雨水多,水涨起的时候,水井又变得清澈而丰盈了。井水几乎齐到井沿,只需拿着水桶就能把水舀上来,春天的井水带着点草木复苏的腥味,带着点大自然将醒未醒的浑浊。夏天干旱,井水都比较深了,你提上一桶水来洗漱,感觉凉爽极了。有些人把西瓜、甜瓜放到一个大竹篮里,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把篮子送入井水中,同样的方法,也可以用来冰镇啤酒。冬天,在凛冽的寒风中,你远远就能看到井水直往上冒热气。这时河水冰凉的,洗衣、洗菜,会冻红了你的手指。而井水可暖和了,小姑娘、小媳妇往往就喜爱在水井旁洗衣服、洗菜。
我还记得年三十,用水量大,挑水人多,而且大家都想把水缸挑满,年初一那天就不用挑水了,这时水井的水最浅。那挑回来的水都是浑浊的,要在水缸里沉淀后才能用。年初一,人们都在家安心过年,这时水井的水最清最满了。
故乡的水井大部分是圆形筒井。水井都是由石匠师傅用石头一块一块砌成,做井的师傅都比较高明,可以把井口砌得小小的,下面却很大,施工时和“换井水”时,人可直接下入井筒中挖掘土石。
故乡的水井,带着童年的印记,带着温暖的乡情,永久地留在我记忆里。